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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远去的箫声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 【字体:
远去的箫声
作者:沈秀芳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138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-6-8    

 

六爸是父亲的堂弟。姐姐说她第一次见六爸时还没有我。

1952年夏忙后,我村过七月会那天,六爸用粗布腰带兜着一个西瓜背在肩上,手里提着鞋,光着脚,腰上别着一支红润光滑的箫出现在我家门口。那年月讨饭的人很多,姐姐以为是乞丐,准备拿一块馍打发走。六爸问:“这是不是我四哥家?”父亲闻讯赶来。六爸说:“四哥,寻你来了……”两个多年不见都流落异乡的兄弟抱头痛哭。父亲把六爸让进屋,问:“你没回过赵王村(父亲和六爸的老家)?”六爸说:“我不想回去,那里我没有立足之地,混得没名堂,也不想见乡党。”老弟兄俩说了许多别后的辛酸经历,说到难过处不住地抹眼泪……

后来,六爸就开始吹箫。姐姐说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听到美妙的音乐。六爸放下箫又和父亲说话,伤心时说不下去就吹箫。这时,父母才得知多年杳无音讯的六爸在长安县的冯村安了家。

1957年前后我能记事时,姐姐常说我是六爸的娃,所以我也就非常喜欢去冯村。记得每年正月初二,父亲背着我送一程,剩下的路我走一会儿,两个姐姐轮流背一会儿,走很远的路去给六爸拜年。六爸家是门朝南开的两间街房,东边一间房顶上只有檩和椽,太阳光能直接照进屋子。六爸爱吹箫,从来箫不离身。拜年时,六爸给我们做长安不放醋的臊子面,炒用打豇豆生的豆芽菜,凉拌用猪皮做的冻肉。他只要闲下来就给我们吹曲子,我当时只知道音调绵软,很好听,但不知是什么曲子。

吃过午饭,两个姐姐就回家去了。把我留给六爸。等正月十三再来看三天社火。这其间六爸常领着我出后门,去第二进房让我叫“二爸二娘”家和第三进房叫“三爸三娘”家玩。也牵着我的手逛遍冯村的大街小巷,还背着我去他当饮事员的文义村学校。文义村头的侧柏下和学校礼堂门前,六爸吹箫的情景至今厉厉在目;他真像姐姐说的“走到哪里箫声就到那里”,常会引来很多人围着听。

但我更期盼的是正月十三至十五的社火。那个热闹劲呀,怕是我至今见过之最了。中午十点多,在无法转身的人海中,一米八的六爸把我高高地驾在肩上。看到第一转社火时我吓哭了。我惊恐地喊:“掉下来了!掉下来了!”六爸急忙把我放下来紧紧楼在怀里说:“掉不下来,那娃娃都在铁芯子上绑着呢!”六爸告诉我们这一转叫《三打白骨精》,那一转叫《四郎探母》,还有什么《李彦贵卖水》《杨门女将》等等。可惜我当时只知道空中孩子的衣服漂亮,六爸的肩膀很舒服。

也记不清是哪一年正月,我们去冯村,六爸早早等在村口。把我们接进了城壕边新盖的一间厦子里,家中还多了个外地口音的六娘和一个比我大六七岁的女孩。有了女人才称得上家,六爸的箫声也比以前欢快多了。而且每次来我家都带着他的女儿——莲。

大约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,某年腊月的一个上午。六爸来到我家,说是莲要结婚了,让父亲为他女儿做一对箱子,并叹气道:“当初收留那娘俩就是太爱那个女子,前几年就物色了本村一家兄弟五人中的老四,想招为上门女婿,没想到男娃他爷不让改姓,但俩娃都没意见,咱只好把女子嫁过去。”六爸说完又开始吹箫……

我结婚的前一天,父母邀请了六爸和老家的男女十几口人,准备第二天送亲。这次六爸来时不但拿着箫还带着二胡。晚饭后,六爸吹了一会箫又拉二胡,拉着拉着便唱了起来。不知什么时候六爸把自己的一生编成了唱词,声泪俱下地叙说了自己的孤苦身世。四五岁随父母沿街乞讨,六岁时父亲失踪,七岁半母亲病死在破庙。同庙的乞丐出主意,找来孝义坊的养姐夫,一张破席葬了母亲,从此孤苦零丁。他有一次在大王街听到一宰牛人家中传出箫声,便每晚睡在人家房檐下,听着那箫声忘记了寒冷,也就渐渐入睡……

六爸从跟一个伙计学吹箫开始,从未停歇。从稍大些帮杀牛的拽牛腿到当店小二;从卖壮丁到落户冯村;从失去第一个六娘……我无法得知六爸一生复杂的心境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六爸六娘相继去世。如今我也常在外地,但每年回来都要到长安县的冯村走一走。因为那儿有我幼年的回忆,那里长眠着我的六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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